
釜山行第四天,2026年6月12日。
要回程,航班14:20起飞,还有半个上午,可以消磨。
包括从容的早餐。
将行李寄存在酒店,打Uber,来到釜山博物馆。
釜山博物馆1978年11月正式开馆,是釜山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市立历史博物馆,占地约2.7万㎡,馆藏总量近6万件,包含2件国宝和134件宝物,完整梳理了釜山从史前到现代完整城市脉络。
博物馆9点开馆,早了几分钟,先在宽大的庭院间逛逛。

既然是庭院,必有花看,就算日常,也是稀罕。

庭院中植的树木,有很多品种,可满足不同季节的观赏要求。

还有大片的大号叶子,肾形的叶片稍卷。
见牌子上这写着:털머위,译成中文是大吴风草。
大吴风草的花期在9~10月,花朵黄色,属菊科。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见到大吴风草开花的样子吧。

几树枫叶,最是成景。

叶片是新生的绿,空气是清晨的清新,构成的画面很是舒服。

等候博物馆开门的时间,是闲的,不忙的,可以由着镜头慢慢拍。

角度可以自由切换,喜欢哪里就停在哪里。

朦胧、欣喜,向着光,生长。

釜山博物馆的场馆分为两大主楼旧馆东莱馆(古代史)和新馆釜山馆(近现代史),搭配户外石雕展区和地下文化体验室。
在凡俗街区奔忙了几日后,来到这一处沉淀性的空间,特别舒展。

到了九点,可以进馆参观了。
无需购票,也无需出示证件,大摇大摆地,长驱而入。

也不必担心方向,因为有中文,一路指引。

按顺序参观,先走进的是东莱馆中的先史室。

馆内,一样有中文,所以可以明明白白地参观韩国人的历史博物馆。

韩国历史的时间轴,通过下图完整梳理,从70万年前的史前人类,历经古朝鲜、三韩、汉四郡、三国、渤海、统一新罗,直至高丽王朝的完整历史脉络。
上部分的剪影视觉图是动态的,区分不同时代的核心文明特征,让历史不那么生涩难懂,更生动、清晰明了。

栉纹土器时代(篦纹陶时代)的展示柜中展示的,是是朝鲜半岛新石器时代(约前 8000–前 1500 年)标志性器物,以梳状工具压刻几何纹路得名。
展柜中分为早、 中 、晚 、末四个发展阶段,每格左侧为分期字、纹样示意图、纹样名称,右侧为同期陶片标本。
栉纹土器是新石器时代的代表性陶器,使用木、骨制成的梳形工具,在器表刻出线、点构成的几何纹样。陶器器型从尖底炮弹罐逐步演变为平底容器,纹饰也随时代经历由简到繁、再回归简化的演变过程。
栉纹土器是区分朝鲜半岛新石器文化的核心标识,纹路几何图案被考古学界认为和原始水神、渔猎祭祀信仰相关;器型变化反映定居农耕、制陶技术的逐步成熟。
中国东北、西伯利亚也有篦纹陶,但韩国栉纹以细密梳齿平行线条为核心特征,三角、菱形复合纹样体系是本土独有发展脉络。

展板中的地图为朝鲜半岛全域,红色圆点标注已发掘的新石器聚落、制陶遗址,蓝色线条则代表河流,因史前先民多临水定居。
遗址红点集中分布在西海岸、南海岸河口、河流沿岸,反映新石器人群依赖淡水渔捞、近海贝类采集,同时开展简单农耕;内陆遗址数量极少。

新石器时代的渔猎工具展示柜,左侧的白色线描图,让不懂文字的人也能第一时间看懂。

还有新石器时代的农耕工具展示柜,一样有线描图,绘制先民弯腰收割禾谷的场景,结合全套石制农具,展示朝鲜半岛新石器时期原始稻作、粟作农耕体系,和上图的渔猎工具形成 “渔猎 + 农耕”的复合生业完整证据链。
朝鲜半岛西海岸、河口遗址同步出土的稻植硅体、粟类遗存,证实了距今 6000–3500年朝鲜半岛已开展早期稻作农业,是东北亚早期农耕传播的重要区域。

新石器时代的动物遗存展柜,陈列着由贝冢、聚落遗址出土的动物骨骼、贝壳标本,通过动物剪影+对应骨骼化石的方式,复原新石器先民完整狩猎、渔捞、采集肉食来源,印证此前渔猎 + 农耕的复合生业模式。
动物骨骼除食用外,还被加工成鱼镖、箭镞、饰品。贝壳则用于制作网坠、容器,完全实现资源循环利用,体现新石器先民成熟的生存技术。

公元前3世纪左右,从中国大陆引进的铁器文化扩散到整个韩半岛。坚固的铁制工具的发达促进社会的分化,各地形成政治集团。据推测三韩时代的釜山有以东莱为中心形成的十二国之一的渎卢国,此外还留下居柒山国、苌山国、莱山国等的记录,但没有准确的记载内容。
下图展柜中的出土器物是弁韩时代(釜山渎卢国等十二国)墓葬出土的青铜礼器、铁制生产兵器,印证铁器传入带来的社会阶层分化。其中的青铜镜、青铜戈、青铜马饰等仅高等级墓葬出土,而铁刀、铁锄等则出现在大量的平民墓葬中。

其中的青铜马形带扣,造型以奔马为主体,马身延伸出长插杆,底部带方形卡扣底座,是束腰服饰的带扣构件,兼具实用与装饰作用。
马形带扣的铸造工艺、动物纹饰母题源自中国汉代北方草原与中原青铜工艺,通过海上贸易传入弁韩(釜山)地区。

下图显然是铁制的兵器。
铁器的普及彻底改变了当地的军备,冶铁技术传入后,剑、匕首、箭镞可大规模量产,各地小国组建武装,加速地方政治集团割据。
剑身锻打、箭镞制式,完全借鉴了中国汉代的冶铁技术,经海路传入朝鲜半岛南部,是汉与三韩海上贸易、文化交流的实物证据。

走入三韩时代的大型灰陶储藏瓮展区,居中位置放置了多件尺寸悬殊的深腹灰陶大瓮,属于弁韩时期(釜山渎卢国)无纹土器,是铁器时代的典型储藏陶器。
这些储藏瓮整体鼓腹、宽折沿、小口收底,体量巨大,最高件远超成年人身高,底部收窄,放置时搭配专用环形支架。
这些低温灰黑陶,绝大多数器身素面无纹饰;仅中等尺寸陶瓮肩部保留少量简易刷纹,区别于新石器栉纹陶,是青铜器、铁器时代陶器的标志性转变。
这些巨型瓮用于聚落集体储存粟、稻谷,中小型瓮为家庭储粮、存酒水、腌渍水产贝类。铁器普及后农耕产能提升,需要大容量容器储备剩余粮食。

下图的三联黑白摄影,拍的是釜山临时首都大统领官邸。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1950-1953的朝鲜战争,就算对历史无感的人也会知道,因为离我们很近。战争爆发后,原首都汉城(今首尔)失守,韩国临时政府迁至釜山,下图的建筑曾作为战时总统官邸,为期1023天。
自1950年8月起成为李承晚总统的官邸与办公场所,至1953年8月停战、政府迁回首尔后,这里恢复为庆尚南道知事官邸,不再承担总统官邸功能。

进入下一个展厅——古代、中世。

一大早的,博物馆里不见什么人,像是被承包了一样。

三韩时代小国林立,这些小国随着交易量和农业生产能力双增长,具备了繁荣昌盛的经济和兵强马壮的军队。基于这样的优势,三韩小国接连征服周围地区,逐渐形成国家体制。加耶各个小国利用江河和海洋确保交通渠道,还通过丰富的铁资源积累下经济上的富裕。三国时代釜山福泉洞古坟群隶属于金官加耶,以雄师百万的军事实力占据上风。自 6 世纪中期以来,现金山地区在政治和文化上被整合为新罗,新罗统一三国后被名为东莱郡。
下图是三国时代的马具,出土于釜山福泉洞古坟群,属于金官加耶(6世纪加耶诸国)遗存,加耶以冶铁、骑兵武力强盛著称,马具工艺是其军事优势的直观物证。成熟成套的马笼、马铃、铁马镫、马鞍旗架证明加耶拥有标准化的重装骑兵;铁马镫大幅提升骑兵近战冲击力,也是后来新罗吞并加耶的关键军事诱因之一。

金官司加耶灰陶礼品展示柜中的陶器,属于三国时代加耶特色丧葬、祭祀成套礼器,区别于前期的三韩无纹储瓮与新石器栉纹陶。轮制成型,低温灰陶为主,器身大量刻划弦纹、圆点、镂孔几何纹,是加耶陶器标志性装饰;红陶仅用于日用炊器,礼器统一使用灰陶,形成严格礼制区分。
成套高足豆、分层重器、储物罐配套下葬,说明金官加耶已形成成熟丧葬祭祀制度,阶层差异直接体现在礼器尺寸、数量、形制上,王族才可使用巨型复合祭器。

新罗统一三国后完善地方制度,以加强王权。现金山地区当时名为东莱郡,属于新罗的一小地区,东莱郡旗下再有东平县和机张县。当时佛教文化蔚然成风,“火葬” 作为佛式葬礼盛行于全国。并且全国各地建起大大小小寺庙,修建佛祖和高僧舍利塔。
下图的红陶浮雕佛砖(造像砖),属于统一新罗时期东莱郡的寺院遗存,分三层排布着9尊坐佛造像,为模制一体浮雕,陶土胎质,表面有岁月风化裂纹,是批量烧制的寺院装饰建材,用于佛塔、佛殿壁面镶嵌。
多层排布多佛是 “千佛信仰” 的典型载体,象征过去、现在、未来十方诸佛,用于佛塔内壁装饰,供奉佛祖舍利,契合当时舍利塔修建的社会风气。
下图为统一新罗时代的青铜随身佛像,这类梯度尺寸的青铜小佛对应当时全民奉佛的社会场景 —— 上至地方官府、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依照财力请造不同规格的佛像,用于供养、陪葬,也让后人得知当时的佛教繁荣。

下图的陶器是统一新罗东莱郡佛教火葬墓葬出土的成套葬具,其中浅腹的灰陶碗用于火葬仪式,是盛放香、清水、谷物、供果的祭祀供碗,下葬时随骨灰一同安置于墓坑或舍利龛中。
体量最大的特色葬器是收纳火化后的人骨骨灰的,是新罗火葬专用的骨灰罐。扁椭圆壶身、短束颈、外翻宽口沿,胎质粗灰陶,外壁布满拍印麻布纹理,底部设小型支足,可平稳侧卧摆放。
这些设计,都是有原因的:
粗厚的胎体是为了隔绝潮气,长久保存骨灰而设计的;扁腹造型是为了方便贴合墓坑、佛塔地宫的狭小空间,适配舍利塔、火葬墓的安葬形制;麻布拍印纹则是统一新罗丧葬陶标志性工艺。

为获得稳定的饮用水源,古人在地面掘洞取水,也就是我们如今所说的水井。统一新罗时期,一处村落内会开凿多口水井。水井大多以石块垒砌而成,当地还会举行传统祭祀仪式,祈求水源长久洁净。
下图的陶罐、陶盆,就是统一新罗东莱郡水井祭祀仪式中的专用灰陶礼器。

统一新罗时期的木质汲水桶,由整块原木掏空制成方圆角桶身,桶壁两侧贯穿木销,内部横穿木质提梁,一体手工凿刻,表面可见清晰斧凿加工痕迹,木材因地下埋藏出现自然裂纹。
统一新罗东莱郡村落普遍开凿水井,这类实木水桶是最主流的取水工具,木质轻便适合反复提水,破损后会就地掩埋于水井周边地层,为考古发掘实物。

所行之处,并非官方认定的顺序,所以图片拍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下图的灰陶浮雕兽面瓦当,是统一新罗东莱郡寺院、官署建筑的檐头构件,狰狞兽面是新罗佛教建筑的镇邪符号,称为 “鬼面瓦”,古人认为可震慑邪祟、守护寺院与居住者平安。

下图是统一新罗时期的佛寺檐头瓦当,以莲花为核心纹样,模制为灰陶,分模压制,低温烧制,可标准化量产,可满足大规模寺庙营建的需求。
纹饰吸收了唐代的佛寺瓦当风格,经本土改良为莲花造型。从纹样的演变中可直观展现统一新罗的瓦当审美变化:早期承袭中原云纹,中后期莲花纹成为绝对主流,纹样层次愈发繁复饱满。

下冬是鎏金观音坐像与发愿文。
古人铸造鎏金观音像时,会书写一份发愿文,一同封存供奉,文中会记录造像缘由、祈福心愿、造像地点与时间,完整还原朝鲜晚期民间观音信仰习俗。
这是一件清代纪年的汉文发愿文,体现中韩佛教文化的长期交流,中原净土、弥勒信仰深刻影响朝鲜半岛的民间信仰。

青铜鎏金释迦牟尼坐佛造,释迦牟尼结跏趺坐于双层仰莲台,头顶布满螺髻肉髻,面相圆润柔和;身着偏袒右肩式袈裟,袈裟表面残留大面积鎏金,基底青铜。
底座是双层莲瓣方台座,下层外撇梯形,上下两层浮雕饱满莲瓣,稳固承托佛身,是统一新罗至高丽时期小型随身佛典型底座样式。

下图是松善寺、祇毗寺铭文陶片与兽面瓦件。
统一新罗东莱郡境内松善、祇毗等大小寺院遍布,有专属窑场批量烧制带寺院标识的建筑陶瓦,佛教建筑产业成熟,汉文在寺院营建、管理中被广泛使用。

下图是高丽王朝青瓷,是统一新罗之后高丽王朝(10–14世纪)的标志性瓷器,涵盖茶酒、陈设等全套生活用器。
高丽王朝承接了新罗的佛教文化,同时发展了成熟的青瓷烧造产业,是古代朝鲜手工业的巅峰。其制瓷技术源自中国唐宋越窑、龙泉窑,海路传入半岛后,发展出独有的淡青、翡色高丽青瓷,其刻花、浮雕为核心装饰手法。

进入釜山馆,分多个展室。
每个展室都走了一遍,顺序有些凌乱。

釜山是朝鲜王朝国防外交的中心。太祖六年 (1397年) 在釜山浦设置 “镇” 之后,先祖二十五年 (1592年) 还设置了 “庆尚左水营”,从此釜山就成为了朝鲜王朝最重要的国防城市。另外,朝鲜唯一的倭使馆曾经设在釜山,日本使节和商人出入频繁。同时,朝鲜派遣使节到日本访问时,使节们都经由釜山出发,由此釜山成为朝鲜时代朝日外交和贸易的中心地区。
此时的纸质文物一下子多了起来。
下图是《东面下端官牛节目册》,是朝鲜王朝英祖年间釜山地方官府管理官有耕牛的行政档案,记录官牛采购、分配、饲养管护的全套规章制度,反映当时官府扶持农业、应对牛瘟灾害的民生治理举措。
1764年(英祖40年),东面地区耕牛因牛瘟大量病死。釜山府使姜必履(1713~1767)调拨官费购入70头耕牛,分发给没有耕牛的各村,巡回督促农耕。同时,制定了这份文书,用于记载官牛饲养责任与管理细则。
不得不说,此时眼中的文字,太友好了。 
下图是朝鲜英祖时期(18世纪)王室发给釜山地方长官的官方敕谕文书,汉文手写御谕,钤盖官印,是研究朝鲜朝日边防、东莱城池营建的核心一手史料。
东莱府是朝鲜对日通商、海防重镇,此谕表彰府使郑彦爕修缮城池、巩固海防,此文书进一步印证了釜山是朝鲜王朝的国防外交中心。

下图是釜山本地乡校儒生联名呈递给府尹的举荐陈情公文,使用汉文书写并钤盖官印,反映朝鲜王朝地方乡校、儒学治理制度。

下图是朝鲜王朝木刻活字刊本的《修四書小註》,页面左侧为《大學章句序》朱熹原文;右侧是四书注解校勘规范,标注文本取舍、字句修改、朱子义理正误的评判标准,刊刻前对照多种善本校订,体现当时朝鲜儒学文献整理体系的成熟。
朝鲜王朝全面尊崇程朱理学,以四书作为科举、乡校必修典籍,这类《四书小注》是地方教育普及用书,采用本土木刻印刷,汉文原版无谚文翻译,专供儒生研读。

朝鲜王朝以《论语》、《孟子》等四书作为科举、乡校核心教材,儒生日常使用这套文房抄写、研读儒家经典;儒生自幼习文研经,学成后参与乡校议事、出任地方官吏,全部使用汉文书写文书典籍。

一是乡校(官办):国立中等教育,国家划拨学田,面向地方少年,供奉孔孟圣贤;二是书院(民办士林):由民间士大夫创建,侧重传承本地忠臣先贤道统、讲学祭祀。
正文的古籍展品,封面为乙酉闰四月日加录 考述录卷三,内页为汉文手写的乡校、书院相关地方史料,记录东莱本地教育沿革、儒臣祭祀、乡校学田、儒生活动等内容,是研究釜山朝鲜时代儒学教育的一手地方文献。
下图是朝鲜王朝东莱府地方官府钱粮簿册(穀檢 = 粮食钱粮核查账册),汉文手写吏牍,记录官谷征收、分发给军民、岁供钱粮、军饷拨付明细,属地方官府行政文书,核心内容在于登记各乡户应交粮谷、钱银数额,核查钱粮是否足额到库,区分地方岁用与军饷开支。
落款人朴河佐,是地方经办官吏。

庆尚道左水营,是朝鲜王朝设于今釜山水营区的海防水军最高官署,1592年设立,管控朝鲜东南沿海水师、对日海防与港口贸易。
下图是营内全部官厅、营房、设施分布实测调查图,直观还原左水营完整军政布局,水师、行政、仓储、练兵设施:黑色粗线勾勒水营城环形城墙,红色细线划分城内街巷、院落边界;四角标注城门名称,外侧红线为城外道路、河川。

从展板中的文字了解到:
到了16世纪后期,东北亚地区的国际秩序发生了新变局,围绕韩中日三国的对外环境也开始动荡。这时期,由于 “乙卯倭变” 和 “宁波之乱”,朝鲜和明朝断绝了与日本的贸易往来,使得日本经济受到了严重打击。于是,日本太阁丰臣秀吉基本统一日本后,为了解决经济上的困难并平息国内不同势力间矛盾,发动了对朝战争,即壬辰倭乱。
日本侵朝战争分为第一阶段入侵(1592~1593 年)、1596 年短暂和谈,以及第二阶段入侵(1597~1598 年,即丁酉再乱)。李舜臣将军在露梁海战歼灭敌军,这场战事才宣告终结。
釜山是日军最先进攻的区域。此地既是和谈使节往来通道、日军残部屯驻据点,又是丁酉再乱时的进军路线,因此受战争蹂躏的时间最长。
1592年日军登陆釜山浦,猛攻釜山镇,壬辰倭乱爆发首战。守将郑拔率全城军民拼死抵抗,最终全部殉国,下图的《釜山鎮殉節圖》,是后世追忆殉国将士所作,1760年(英祖36年)由东莱府军官卞璞所绘,是记录壬辰倭乱首场战事的纪实绘画。
画面右侧中央绘有釜山镇城城墙,城外描绘日军搭建半月形土垒、布署攻城器械,大举围攻城池的场景。城墙之上,绘有身着黑衣、以釜山佥使郑拔为首奋力守城的朝鲜军民;城内绘有郑拔之女爱香。画面左侧铺满大举攻城的日军与朝鲜守军厮杀的场面,生动展现出当时战况的惨烈。

日军攻陷釜山镇后进攻东莱城,东莱府使宋象贤率领军民在城墙上奋力抵抗的场景,被绘制在下图的《東萊府殉節圖》中。原作绘制于1709年(肃宗 35年),后损毁,1760年(英祖36年)由东莱府画师卞璞重新临摹绘制,目的是向百姓传颂壬辰倭乱的战乱史,弘扬忠节,即便后世国家再遇危难,也能让国民传承先贤忠义之心。
2005至2008年,釜山寿安洞东莱城护城河考古发掘,直观揭露了东莱城之战的战争惨状。考古人员在护城河内出土了各类兵器,同时发现约百具人骨;大量尸骨留有刀剑利刃砍切痕迹,还有枪弹、箭矢造成的创口,以及钝器击打留下的伤痕。

下图是日本战国胴丸甲胄和铁兜头盔。
16世纪丰臣秀吉侵朝(壬辰倭乱),日军渡海时携带了大量此类胴丸甲。其札绳编缀轻量化铠甲,适合跨海远征、沿海攻城,防护躯干核心区域,是当时日本量产制式军甲。

柳成龙,号西崖,是壬辰倭乱时期朝鲜领议政(首相),战时总揽军政,是统筹抗倭全局核心重臣。
下图《柳成龍筆陳時務箚草稿》,是柳成龙分别于 1593 年(宣祖 26 年)12 月、1594 年(宣祖 27 年)4 月两次上疏的奏疏草稿,汉文草书,是柳成龙写给国王的战时应急国策奏疏,两次上书草稿合为一卷,完整记录当时御敌、安民、粮草、边防全套军政规划。
文书内容为国家遭遇危难之际,安抚民心、整肃法度;以江原道山尺之地作为伏兵,抵御日军进攻;收复汉阳;利用湖南粮草救济岭南百姓;即刻处置边境上报军情、谋划万全对策;积极调度运用器械粮草等各项时务对策。

下图是朝鲜王朝国王下达的封赏、赠官文书,使用清代顺治纪年,是典型的汉文官诰。
卢盖邦,生前官职为通训大夫、东莱教授(东莱乡校主管儒学教官);壬辰倭乱殉难,朝廷追赠高阶文职:通政大夫、都承旨、经筵参赞、春秋馆修撰、艺文馆直提学、尚瑞院正,表彰其殉国忠义。

壬辰倭乱结束之后,东莱地区开展各类纪念工程,以此追忆战事、表彰忠烈殉国之士、奖赏有功之人,作为战后恢复举措的一环。这些纪念工程意在教化民众忠于国家与君主,在全社会传递战争记忆,稳固全国秩序。时至今日,1592年壬辰倭乱中的忠烈义士,已然成为釜山本土极具传统与地方意义的精神象征。
下图的《忠烈祠志》,以东莱府使宋象贤为中心,记录壬辰倭乱时釜山、东莱地区殉国忠臣义士事迹,是记载纪念忠烈祠相关史实的典籍。

朝鲜通信使是指历史上朝鲜王朝派往日本幕府的官方外交使节。使团由最高级的正使、副使、从事官等三使和翻译人员、上官、次官、中官、下官等人员组成,总成员达400-500人。
釜山是朝鲜通信使往返日本的唯一出海港口,通信使船队均从釜山浦出发渡海,因此釜山是朝日外交、商贸往来核心枢纽。
下图的画,属于朝鲜通信使航路风物图系列,通信使使团从釜山浦出海前往日本,途经蔚州海岸、一岐岛,画师沿途写生,记录朝日海路沿岸城池、寺院、山川地标,是反映古代朝日外交海路实景的图像史料。

江户时代日本有田窑专门烧制外销青花,以朝鲜通信使渡海外交为题材,供朝日贸易流通,直观反映釜山作为通信使出海口岸、朝日海上交流的历史。


《朝鮮通信使行列圖版畫》,是典型的日本浮世绘彩色木刻版画,描绘朝鲜通信使使团在日本城镇街道巡游的盛大仪仗场面。
队伍主体是身着朝鲜传统官服的使臣、乐手、仪仗人员,手持清道旗、各类打击乐器,骑马随行。两侧是日式临街木屋,窗内街边挤满日本百姓驻足观礼。右侧绘有大幅龙纹仪仗旗,远景可见富士山。
通信使抵达江户后全城巡行,是朝日外交标志性仪式,日本大量刊印此类版画,供民间观赏、流传,直观体现当年两国海上外交盛况。

盘中绘有朝鲜使臣、富士山、松、梅、凤凰等纹样,融合了朝日两国的代表性意象。这类器物是通信使往来时期生产的外销陶瓷,深受朝日两地民众的喜爱,也是见证通信使交流历史的代表性文物。

全套的朝鲜王朝官私木质印章,覆盖了官府行政、海防军政、朝日外交、民间商贸四类用途。
所有的官方汉文文书,均需对应官印钤印方可具备官方效力。

展厅中,屡见屏风。下图是朝鲜通信使谒见幕府六曲屏风,日式纸本彩绘,红漆木框、织锦镶边,采用俯视鸟瞰构图,描绘江户幕府殿内接见朝鲜通信使的场景。
朝鲜通信使抵达江户后,核心仪式便是登城谒见德川幕府将军,递交国书、呈献贡品。这件屏风完整还原了谒见典礼的空间布局、两国官员服饰礼制、仪仗秩序,是直观展现朝日官方外交礼仪的顶级图像史料。

下图肖像画,人物为曹命采。
曹命采(1700~1764)是英祖时期的吏曹判书、大司宪,知名文臣,1748年作为通信使使团从事官出使日本。
肖像画中,画师运用平涂、渲染、点染等多种设色技法写实刻画人物容貌,从肖像尺寸与绘画形式推测,是官方制式的肖像画。

马上才,指在马上施展各类武艺。我国(朝鲜半岛)自古便有马上武艺,三国时期已有相关记载,高丽与朝鲜王朝时期更是十分兴盛。尤其壬辰倭乱与丙子胡乱两场大战过后,朝鲜朝廷大力推广马上武艺,并多方努力选拔精通马术武艺的人才。
17世纪起,朝鲜马上武艺也传入日本。日本德川幕府的德川家光,多次借通信使赴朝的契机,请求朝鲜赠送马上才图卷。于是从1636年起,这套图卷便作为朝鲜通信使的随行礼物送往日本。此后这套图卷又分别在1655年、1811年重新临摹绘制,在江户(现东京)将军府的马场对外公开展览。
这幅画作里绘有多种马上武艺技艺:马上立(站在马背上奔跑)、双骑马(双脚分别踩在两匹马背上骑行)、马上倒立(在马背上倒立)、缠里藏身(侧身在马身旁贴紧马匹疾驰)等各类马上武艺技法。

画作中老梅树干以扭曲苍劲的形态向上伸展,枝头点缀梅花;梅树根处搭配竹丛,借梅、竹两种植物象征君子坚贞高洁的品性。
墨梅是文人画经典题材,梅花寓意傲雪风骨,竹子象征谦逊有节。作者卞璧(1743-1829),字子静,号述斋,是朝鲜正祖时期知名的墨梅画家。画中题诗承袭中国文人咏梅诗脉络,全篇以汉字书写,可见当时朝鲜文人完整承袭汉诗书画体系。
雪後寒梅雨海山,有時容易盡時難。
早知不入時人眼,多買胭脂畫牡丹。
大意为雪后寒梅扎根山海,世人难得赏识;早知晓俗人不喜清雅寒梅,不如多买胭脂绘制富贵牡丹。

雅集图,描绘松下瀑布旁四位文人山水间相聚雅谈的场景,是典型朝鲜文人山水画,“雅集” 取自中国传统文人游园论道、诗酒相会的题材。

画中,布袋袒胸笑立在巨大布袋上,手中高举人偶逗弄孩童;两名童子伸手争抢,氛围喜乐祥和。布袋和尚在日本文化中为七福神之一,象征福气、喜乐、富足;童子戏耍题材寓意多子多福、阖家安乐。
作者月冈雪斋,是江户中后期知名绘师,此作是其63岁时的作品。
下图的画,出自俌信。
上方的文字,通俗理解是:我曾遍览各类画作,从未见过这般绝妙景致;山间溪谷充盈,山色层次动人,这幅画值得珍藏。忆往昔辞别旧友厅堂,归途中静心描摹出此幅山水。
纸本水墨山水立轴,属朝鲜王朝文人山水画,承袭中国南宗山水笔墨体系。画面采用三段式构图:远景陡崖峻岭,中景水畔村居、孤舟垂钓,近景垂柳小桥、策杖行人,完整勾勒出江南式隐逸山水。

朝鲜王朝文人书家金守正书写的大字楷书麟凤,笔墨雄浑厚重,笔画饱满有力,承袭中原唐楷榜书的书写范式,是朝鲜时期典型的汉字文人书法。

下图是日本古版画绘本内页,黑白木刻线描。画面中心是梳朝鲜传统长辫、身着朝鲜纹样服饰、骑于马上的少年;右侧是日本侍从模样的男子手捧器物随行;左侧绘日式屋舍、浴桶与布衣路人,完整还原当时日本人眼中朝鲜通信使随行人员的形象。
江户时代日本大量刊行描绘朝鲜通信使使团风貌的风俗绘本,这类画册记录使团人员服饰、出行器具、生活细节,是朝日外交交流的图像史料。“朝鲜小童” 是当时日本对朝鲜使团随行年少侍从的称呼。

来到与倭馆有关的部分。
倭馆一方面是朝鲜和日本进行外交贸易的窗口。倭馆不仅是在两国关系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己酉条约的签署地 (1609 年),而且是朝鲜与日本开展 “公贸易” 和 “私贸易” 的地方。另一方面,它又是限制人员自由流动的空间,朝鲜在倭馆墙外修筑了伏兵幕,严格限制人员出入,使得定居于倭馆的日本人无法自由出行。
下图是东莱府画师卞璞于1783年绘制的《初梁倭馆(草梁倭馆)》地图。草梁倭馆以龙头山为中心,分为东馆与西馆。东馆内设有馆守家、裁判家、开市大厅、寺庙、神社等建筑;西馆内则有三大厅、仓库等设施。出入口分为南门、水门、北门三处。
朝鲜方面为管控倭馆人员出入,在围墙外侧设置伏兵幕作为警戒岗哨。北门之外设有燕享厅,每当日本通信使来访,东莱府使与釜山佥使便在此设宴款待使团。
另外,日本通信使前来向朝鲜国王问安时,随行的译官、馆员会居住在诚信堂、宾日轩、柔远馆等建筑内。

倭馆内的开市大厅负责处理对日贸易事务。朝鲜商人将中国出产的丝绸、丝线以及本土人参出口日本,并从日本进口白银。朝鲜大米与人参在日本广受追捧,甚至出现非法走私的现象。
下图的朝鲜王朝山水叙事八曲屏风,属于传统贴绫彩绘屏风,屏扇底边以深蓝色锦缎镶边、红纹收束,是朝鲜宫廷与高端文人阶层常用的大型装饰画具,适合完整铺展宏大叙事场景。
整幅屏风以连贯长卷式山水构图,完整描绘朝鲜通信使赴日使团行进全程:
远景:连绵层叠的朝鲜式淡墨山峦,晕染云雾,遵循东亚南宗山水皴法;
中景:蜿蜒官道、成列的使节队伍、车马随从、护卫仪仗,清晰还原通信使庞大出行队列;
近景:官署厅堂、城池聚落、渡口江岸、树木林木,依次展现使团途经的城镇、驿站、滨海地貌。
画面把山川地理、使团仪仗、沿途风物融为一体,是纪实性外交图景,完整记录使团从朝鲜都城出发、一路行至釜山倭馆、渡海赴日的沿途全貌。

放大其中的细节,人物、建筑细节工整,山水设色淡雅,兼具纪实史料价值与文人绘画审美。

松鹰图,画面绘一只猛禽鱼鹰(鹗)立于嶙峋古松枝干,鹰眼明黄锐利,爪尖劲利,松干苍劲、松针简淡,是东亚传统典型花鸟题材。
苍鹰象征勇武、威严、宏图远志;青松代表坚贞长寿,松鹰组合常用来称颂武将气概、君子凌云之志。
朝鲜时代画作中,若画面标注有 “朝鲜” 国名,一般认为是两种情况:一是朝鲜画家随通信使赴日时所作,二是东莱本地画师为出口日本专门绘制。石菴(石苍)是19世纪活动于东莱地区、专门绘制对日出口外销画的无名画师的号。朝鲜后期,在倭馆流通的对日外销画里,鹰图是最受欢迎的题材之一。这幅作品描绘雄鹰栖于画面左侧朝向右方岩石、转头回望的姿态。

18世纪中期至19世纪,朝鲜画师创作的画作通过倭馆大量出口至日本。除中央图画署画师外,东莱本地画师也会迎合日本市场需求作画。李时讷是活跃于东莱、专门创作对日外销画作的代表画家之一。
《松虎图》以画面中央为核心,斜向排布古松与松树下蓄势待发的猛虎,二者交错形成X式构图。尤其老虎的头部与尾部绘有象征斑纹的独特长线笔触,这类特征在东莱地区创作的对日外销虎画中普遍可见。这一点也说明,当时流传的画谱范本,极有可能是东莱地区形成本土特色虎画风格的创作基础。

画面上方留有 1811 年以通信使随行人员身份到访日本的译官秦东益(1773–?)所题写的文字。画师名号下方钤盖印章,释读为 “半窗明:半扇推开的窗格外明亮”。这类文字印章,是卞璞等18世纪后半期活跃于东莱地区的多位画师通用的款印。由此推测,“道人” 是活动于东莱本地的画师。
画家擅用浓淡干湿变化丰富的笔墨,一边运笔时兼顾水墨浓淡层次,一边以富有骨力的线条,优美地描绘兰叶与兰花。从这些特点能够判断,号 “道人” 的画家拥有十分扎实的绘画功底。

“君实” 并非本名,而是画师的字、号。据此推测,许君实是取 “君实” 为号的许姓画师。
画作上写有 “朝鲜” 国名,因此这件作品被判定为对日外销画。这位画师存世作品稀少,他所绘的《竹鹤图》在对日外销画题材里并不多见。
画面右侧数竿翠竹向斜上方伸展,竹旁立有一只仙鹤,另有一只仙鹤栖于竹枝之上。
在传统意象里,仙鹤象征高洁贤士,竹子代表君子的气节与操守。因此《竹鹤图》可解读为以仙鹤、竹子为象征,着重表现德行、气节、操守等君子品德的作品。
又换了一间展室。
新的时代,近代化潮流悄悄地向朝鲜逼近。1876年,朝鲜被迫与日本签订的 “朝日修好条规” 预示着朝鲜的近代化必然会经历曲折的磨难。自从朝日签订 “朝日修好条规” 之后,釜山成为了朝鲜近代最早对外开放的港口,来自各国的外国人络绎不绝。釜山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变成了一座近代化的城市,异国风景随处可见。随着城市的对外开放,釜山老百姓生活也开始出现社会上各种矛盾、协调和共存所带来的变化。
勉庵崔益铉于1906年在全州发起义兵运动,事败后被押送至釜山。当时迁居釜山的儒生、乡绅子弟们,为抒发对其仰慕之情,写下这首《忠魂歌》

下图汉文履历文书,是闵建镐个人宦迹年谱,以繁体汉字书写,按年份依次记录:科举登科、釜山倭馆守任、出使日本、甲申平乱、甲午抗日、各地府使、俄馆播迁等一生全部官职、任职地点与重大事件,是记载朝鲜末期对日外交、开港海防、近代军政变革的一手史料。
闵建镐(1845–1902),字圣甫,号海南,生于罗南道海南郡。

下图是任命李启玉(李啓玉)担任东莱监理署主事的委任文书,委任签署人为外部大臣赵秉式,时间为1898年。

韩国有自己的文字,看到此时,依然是汉字,难免好奇,韩文是什么时候创立的呢?
1443年,朝鲜王朝世宗李祹命集贤殿学者完成表音文字体系创制,定名训民正音,后世称韩文。1446年,记载该文字创制原理与使用方法的《训民正音》正式刊布,韩国将10月9日定为韩文日。这套文字初始有28个字母,经后世调整简化为现代韩文24个字母。
训民正音诞生的初衷并非取代汉字,而是作为补充文字使用。当时朝鲜半岛长期以汉字为唯一正式书面文字,汉字承载全部儒家典籍、官制礼法、史学、外交体系,两班士大夫阶层自幼修习汉文,将汉字视作正统文雅文字,称新创制的韩文为 “谚文”,认定其仅适用于底层民众、女性记录日常口语、通俗歌谣、通俗医农书籍。士大夫群体多次上书抵制将谚文用于政务文书,朝堂主流舆论不认可谚文作为官方文字载体。
在制度层面,朝鲜王朝科举、律法、官职名称、年号谥号、国书、对外条约全部依托汉字体系运行,朝堂官吏均以汉文处理政务;同时朝鲜与明清、日本的外交往来以汉字为通用书面语言,使用谚文会被视作失礼。因此自1443年文字创制后数百年间,官方公文、教旨、官吏履历、通商文书、史书、外交文件始终以汉字书写,二者形成固定使用分工:汉字用于官方高端正式文书,谚文仅流通于民间通俗场景。
20世纪起,南北朝鲜对汉字采取完全不同的文字政策。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于1946年推行文字改革,公文、教材停用汉字;1949年正式取消汉字教育,全境各类出版物、地名、人名仅使用纯谚文,彻底废止汉字使用。
大韩民国未完全废除汉字,政策分为三个阶段。1948年颁布《韩文专用法》,规定官方文件优先使用韩文;1970年出台韩文专用令,中小学取消汉字必修课,报刊、行政公文大幅删减汉字,是韩国大规模缩减汉字使用的关键节点。1990年后,为解决纯韩文同音字词歧义问题,韩国恢复汉字选修课程,规定基础汉字学习量;现行规则下,日常网络、通用媒体多使用纯韩文,历史古籍、博物馆古文书、书法、法律、医学、传统专业领域仍保留汉字。
所以看到了近代大韩帝国时期,东莱监理署对日通商委任教旨、通信使相关图文、外销书画等官方、半官方史料均以汉字书写,均是在直观反映当时汉字作为标准官方书面文字的历史事实。
下图是欧美烟草公司制作、用作宣传赠品的各式太极旗纹样藏品。
太极旗最早在1882年由朴泳孝作为出使日本的使臣带入日本,自此开始绘制太极、四卦共四种样式的旗帜。1883年太极旗被正式定为国旗,但当时并未统一规范旗面制式,因此这一时期出现了多种形态各异的太极旗,被广泛用作宣传图案。
图中展品包含丝织徽章、香烟收藏卡片、大幅印刷装饰画,均是近代欧美烟草厂商随香烟附赠的文创宣传品,旗面太极的螺旋弧度、四卦排布、配色都和现行标准韩国国旗有明显区别,直观体现早期国旗形制尚未统一这一历史特征。

下面的太极旗为萨宝潭夫妇所收藏,旗底为白色,太极纹样由红色与青色构成。其太极方位与现行国旗相反,青色位于上方。四角卦象的底色为青色,右上为乾卦、右下为离卦、左下为坤卦、左上为坎卦。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韩国太极旗在卦象排布、色彩搭配上没有统一规范,并未制作统一标准图样,萨宝潭夫妇收藏的这面太极旗便是其中一例。 
《韩国写真帖》,是日本出版的韩国介绍类定期刊物,书中收录韩国地图,以及记录韩国国情、风物、民俗的相关照片。


这一部分的文物比较杂,也是走到哪到哪,拍到哪。
釜山出口牛检疫所(輸出牛檢疫所)于1909年10月在牛岩洞设立。1910年《日韩合并条约》签订后,该机构更名为釜山转运牛检疫所(移出牛檢疫所),负责对本地转运的牛只开展检疫查验。当时韩国七成的牛只被征用,经釜山检疫后出口至日本。
下图的图文组合,还原了该时段的畜牧出口、港口检疫历史。

三件展品为一套:日式实寄信封、汉文家书手札、印有梁山自动车组合抬头的信纸,均为近代釜山往返日本的跨海渡轮海邮实物。
左侧信封收件地址为日本爱知县山吉田村,寄信地标注朝鲜人参部,贴日式邮票并盖邮戳,是朝鲜半岛寄往日本的国际实寄封;中间为汉文家书正文,以毛笔书写,记述乘船渡海、旅途行程、亲友家事;右侧信纸印刷 “梁山自动车组合 釜山营业所” 商号抬头,用于书写寄往日本姜道府的信件。整套文物反映开港后釜山与日本频繁跨海通商、民间书信往来的历史。
看过《给阿嬷的情书》的人,会对这一组格外有感触。

持证人本籍为朝鲜京城道坡州郡,现居京城麻昌成町;大正八年出生,昭和五年于本校毕业,计划赴九州帝国大学参加入学考试,校方开具此渡航证明作为出行凭证。
日占朝鲜时期,朝鲜民众前往日本本土求学、务工必须由学校或官方出具渡航证明书,凭此办理海上渡轮通行手续,是当时日韩跨海出行的必备证明文件。

下图是日占时期《釜山东安本线铁道纪念写真帖》内页,属于铁路观光宣传画册,介绍釜山至安东铁路干线的车站、沿线城镇风光与客运列车,反映近代朝鲜半岛内陆铁路交通开发历史。

行程中去过的龙头山公园,原来另有一段历史。龙头山神社是日占釜山时期的核心殖民宗教设施,专供在韩日本人祭祀,同时借神社推行殖民同化政策,二战后被拆除,即是如今的龙头山公园。
下图展板中的资料,还原了其过程:
1678年,现二码头一带的倭馆(日本使馆)迁至此处,周边修建五座神社。此后此地成为釜山核心神社区域,日本人金力弥出资扩建,龙头山神社于 894 升格为府社,1899 正式定名龙头山神社。
1916 年依据朝鲜总督府《神社寺院令》,龙头山神社被定为国币社,开辟四条参道,神社区域大幅扩张。1933年神社扩建为占地10万坪的大型神苑,每逢春秋大祭,朝鲜民众、日本殖民者均会前来参拜龙头山神社。

关于釜山城市规划。日本对釜山开展城市规划,其目的是打造一座殖民城市,以此取代东莱原有的传统中心城镇。开港之后,日本帝国在龙头山公园周边划定日本人居留地,并将周边区域纳入管辖范围。1914年,规划范围扩大,涵盖朝鲜民众聚居的草梁、釜山镇、影岛区域。1936年将西面、松洞划入规划,1941年又把东莱纳入辖区。依托城市规划扩建道路、铺设公交与上下水管道,使这些区域与日本人核心聚居区紧密连通。这套日占时期的城市规划,意在将釜山打造为大东亚殖民统治的核心港口,为其侵略政策提供支撑。
还有关于日本的殖民统治与侵略政策的大段文字。1910年强行吞并朝鲜后,日本通过朝鲜总督府压制朝鲜民众的独立精神,并掠夺当地经济。1930年日本为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搜刮朝鲜资源,以征兵为借口强征朝鲜民众,强征妇女充当日军战时性奴隶,同时大肆掠夺各类战争物资。同时推行皇民化政策,抹杀朝鲜人的民族认同,培植亲日势力,将其作为殖民掠夺与压榨的工具。
下图展板分三个部分,展示日占时期征兵宣传、粮食掠夺、报国供出三类殖民掠夺史料与实物。
中间部分是大幅汉文征兵海报《陸軍少年兵召募》、日军军帽、兵籍布条、纪念瓷杯、征兵文书、战时宣传连环画。二战后期日本兵员不足,在朝鲜大肆宣传招募少年兵,以美化战争的宣传画诱导青少年参军,实质是强征朝鲜青年充当战争劳动力与士兵。
右面部分是釜山港的大米掠夺。日本长期掠夺朝鲜稻米,大量大米从釜山港运往日本本土;战时加大掠夺力度,设置粮食检查制度,管控全部稻米产出,挤压本地民众口粮。
左侧展品包括战时宣传版画、爱国捐献纪念瓷碗、各类捐献凭证、宣传画册。日本当局以 “报国” 为名强制朝鲜民众交出金属、粮食、生活物资,将民间物资征用为战争军需,是经济掠夺与思想同化手段。

左侧展品是份文书,《朝鲜稻米统制始末》。1934年9月日本出台稻米管控法令,全面掌控朝鲜稻米生产、流通,设立粮食征收制度,强制掠夺大米运往日本本土,文书完整记录了整套粮食掠夺管控流程。
中间展品《朝鮮總督府所屬官署職員錄》,收录了朝鲜总督府全部殖民官吏名录,记录统治机构人员架构,是日本殖民行政体系原始档案。
右侧展品《東拓十年史》,是东洋拓殖会社创立十年官方史书,记录的是十年殖民侵占经营活动。东拓是日本核心殖民掠夺机构,强占朝鲜土地、推行土地兼并、掠夺农业资源。

1、按时作息,杜绝闲散
2、踊跃出勤,全力劳作
3、节约物资、杜绝奢侈浪费
4、踊跃捐献金属、物资
5、出行简化,不添置多余鞋履
6、食物简朴,不饲养宠物、不浪费粮食
7、家属支持亲人出征从军
8、布料俭省,衣物循环缝补再利用
这是在国民总力体制下印制的决战生活宣传海报,正反面均印制宣传内容,主旨是让全体民众在日常生活中贯彻战时体制、配合战争动员。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为稳固战时后勤体系,以全体国民为对象塑造服从战争的国民精神,在朝鲜半岛大量印制此类宣传品。日本统一规范朝鲜民众的衣食住行,以 “节约奉献” 为核心,借日常衣食、交通、物资回收、增产、粮食上缴等各类民生宣传,强制民众配合战时掠夺与物资供给。

二战后期日本财政枯竭,在朝鲜殖民地强制民众购买政府储蓄券,以此搜刮民间资金充当战争军费,属于战时殖民经济掠夺手段。
1876年开放港口后,釜山日益成为日本侵略朝鲜时的前哨基地。在此背景下,反抗日本的斗争热潮也在釜山开始掀起。三一运动是指处于日本殖民统治的朝鲜半岛爆发的一次民族解放运动,而在釜山,这一解放运动从1919年3月11日日新女学校开始爆发后渐渐扩散到整个城市。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对朝鲜人民进行了更加严格的思想控制,对日抵抗运动也更加秘密地进行。1940年11月23日在釜山爆发的学生抗日义举运动便是日本统治时期后期爆发的全国规模最大的学生解放运动。
下图是1907年的《大韓每日申報》,版面内容包含:特别告白、杂报、民法登记、学员募集、入学试验科目、越南亡国史等汉文栏目,是大韩帝国末期本土主流汉文报纸,刊登釜山妇女团体发起对日国际索赔运动的檄文,记录早期民间反日维权、民族自救活动。

信件以第一人称记述1919年釜山日新女校三一独立运动全过程,包含运动策划、街头游行、与殖民当局对峙、青年学生民族觉醒等细节,是还原釜山三一学生独立运动的一手口述史料。

下图是釜山東莱日新女校的校友会刊物,日新女校正是1919年釜山三一独立万岁运动的发源地,这份校刊为1930年代殖民时期实物,记录该校女学生、校友日常,同时侧面反映当时女性民族意识与校园独立运动脉络。

证件由朝鲜总督府典狱(朝鲜总督府监狱)发放。

新干会是1920年代朝鲜规模最大的跨阶层民族独立团体,主张温和民族自治、产业振兴与民众启蒙,在釜山设立地方支部开展活动。
版面可见多条同期殖民相关栏目:庆尚道铁路铺设运动、兄山江岸堤岸工程、各地独立运动报道、巡警采访、治安管控告示等,记录1920年代釜山民间民族团体组织活动,是20年代中期釜山独立运动、民众自治活动的一手报刊史料。

下图是三一独立运动当天发行的《朝鲜独立新闻》复刻件,全文刊载独立宣言,公开传播民族独立主张,是三一运动最核心的宣传印刷史料。
《朝鲜独立新闻》由尹益善于1919年3月1日在京城(首尔)创立,李东辉、尹益善等人主导发行。报纸宣扬独立思想,号召民众一同参与3月1日独立万岁运动,是三一运动时期极具代表性的独立报刊。
汉文原件标题与核心文字如下:
朝鮮獨立新聞
新闻社长:尹益善
朝鲜民族代表孙秉熙、金九等三十一人,代表全体国民向全世界发布《代表诸氏之信托》(独立宣言书),痛陈日本殖民侵略暴行,向全体国民发出奋起独立的号召,文末落款:朝鲜建国四千二百五十二年三月一日(1919年3月1日)。

下图是在中国西安的韩国光复军公演《阿里郎》歌剧的宣传海报。借三一革命纪念日演出,既慰问中国伤兵,又通过《阿里郎》传递反殖民、民族独立思想,是海外韩国独立运动文艺宣传史料。
《阿里郎》是安夕影1930年创作的代表性歌剧。1940年5月13日在中国西安公演,由在中国活动的韩国独立军剧团演出。这部作品以朝鲜民众的苦难为题材,借艺术舞台控诉日本殖民压迫,唤醒民族意识。

这则号外记录了1920年9月14日凌晨2点40分,26岁的青年朴载赫向釜山警察署投掷炸弹。朴载赫是义烈团独立运动志士,因遭受警方暴行、目睹民众被压迫,决心实施爆破行动,1921年3月在庆尚北道审判中被判处死刑。
爆破中桥本署长负伤,嫌犯朴载赫当场被捕。这则报道详细记述了炸弹爆破的现场惨状、警员伤情以及抓捕经过,由釜山日报社发行,嫌犯朴载赫被单独收押。

下图是釜山的独立运动志士,包括韩亨锡、安熙济、朴滋贞、 朴载赫和金若洙。

随着1876年釜山开放港口,西方人居住地渐渐形成,西方文化如潮水般涌入釜山。当时,老百姓对西方文化非常好奇,对外国人的一切新事物、新的生活方式似乎都兴趣盎然。但也不是当时所有的人们都很乐意地接受十分陌生的西方文化,有些人对汽车、电力铁道等现代文明的利器却感到了强烈的反感。尽管如此,以新文明为首的近代化潮流依然渗透到釜山社会各个角落。
下图这一套展品,展示了1876年釜山开港后,西洋近代工业制品、中日韩流通日用器物大量进入民间,改变传统生活方式;同时戏曲、摄影、影音等新式娱乐传入,呈现近代釜山新旧交融的市民生活面貌。
有文字介绍,包括相机与照片:
相机与照片—— 会摄走魂魄的魔盒。人们惧怕相机,认为照相会把人的身形碾印、定格在相纸上,夺走人的魂魄。不过,1895年断发令颁布后,民众为留存自己当下的样貌,开始热衷于拍摄肖像照。早年摄影受高昂成本限制,难以普及,但这反倒让相片成为众人羡慕、心向往之的稀罕事物。

1945年8月15日,朝鲜终于摆脱日本殖民统治,迎来了祖国光复、民族解放。在长达36年的殖民统治时期,朝鲜人民的抗日斗争从未停息过,而在祖国光复后也立即开始为建立民主独立国家而努力奋斗。当时朝鲜人民十分愿意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然而朝鲜半岛却被三八线划成为两个国家,由美国和苏联实施了长达三年的军政管理。
下图是美军援助的铜版。
二战结束、半岛南北分治后,美军军政统治时期用于物资、补给相关标识的铜铸印版,上方图案为太极旗与美国国旗交叉,是驻韩美军军政时期实物史料。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韩国方面以开战日期俗称其为“6.25战争”。
6.25战争爆发后,很多人走上了向南、再向南的避难之路。当时许多避难人民都迁徙到了现在的釜山。尤其,在1951年1月4日联合国军向南撤退前后,涌向釜山避难的人群数量达到了顶峰,达60多万人。在战争期间,釜山包容了一切、承担了一切,无数的避难人民和釜山居民也从此开始融合交流。
有一组照片,记录了避难民众的生死之路。

也有一系列微缩场景模型,还原1951年大量难民涌入釜山后的临时避难生活场景。数十万民众只能依靠临时帐篷栖身,是战时底层避难生活的缩影。

战争时期物资短缺,民间自发形成集市,依靠外来援助与本土农产品维持民生,是釜山战时商业、平民生活的代表场景。

下图是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初期驻釜山美军专用电话簿,仅面向美军军政人员使用,标注美军营区、宪兵、消防、急救专线,同时明确警示线路存在窃听风险,是战时驻韩美军军政统治实物史料。

6.25战争结束之后,政府机构纷纷迁往首尔,釜山在社会、经济发展上暂时进入了低谷。然而,从1950年代中期开始,釜山的社会经济迅速恢复发展。尤其,得益于大量的援助谷物,以面粉、糖和棉织品为首的所谓的 “三白行业” 发展势头尤为迅猛。在战争结束之后各种物资十分紧缺的情况下,釜山经济的迅速复苏为大韩民国经济社会的重建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每当韩国近现代化历程遇到困难时,釜山如一座灯塔,照亮了大韩民国前行的道路。面对日本的殖民统治,釜山市民进行了勇敢、坚决的反抗斗争,而在8.15祖国光复、民族解放之后也持续开展了反压迫、争民主的市民运动。6.25战争结束后,釜山市民即使在权威主义政权的压迫下也没有放弃实现自由民主的愿望,相继发起了四一九革命、釜马民主抗争、六月民主抗争等民主化运动,从而成为了韩国实现民主化的最重要的城市。
下图展区名为“工业化的牵引引擎 —— 釜山”。1962年韩国实施五年经济开发计划、推行出口导向经济,釜山成为轻工业出口核心区域。依托海外出口订单,制鞋、纺织等产业飞速发展,在物资短缺的战后时期拉动全国经济复苏,是韩国工业化进程的核心城市。
战后韩国依靠美国援助与出口加工产业实现经济重建,釜山凭借港口区位优势发展制鞋、纺织等劳动密集型轻工业,大量农村女性进入工厂务工,“制鞋业” 是韩国 “汉江奇迹” 早期代表性出口产业,该展区完整呈现釜山作为工业化先行城市的产业发展史。

1963年1月1日,釜山市升为直辖市。当时,韩国新军事政府刚上台,首先需要做的是促进经济发展、扩大出口政策,为此就需要将釜山指定为直辖市。釜山升为直辖市后,大力推进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在诸多领域确实取得了重大发展。然而,城市发展主要关注经济增长和基础设施建设,而经济发展成果如何均等分配、城市环境如何得到保护等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被忽略了。
釜山升格为直辖市后,工业化带来大量务工人口,住房缺口巨大,市政府推出大规模公共平民公寓建设计划,下图的庶民市政紹介,就是一本1969年釜山市发行的面向普通市民的市政宣传手册,内容涵盖城市规划、住宅建设、西式公寓兴建计划、年度建设规划等民生城建相关政策,不细看还以为是教材。

下图是1991–1992年韩国通信、韩国移动发行的公用电话卡,以釜山地标五六岛为设计主题,见证了90年代釜山固话、移动通讯产业普及的发展阶段。

时间推进到了新的世纪。
东亚重要港口城市是釜山一直追求的目标。釜山新港和其集装箱码头分别于 2006年1月和2009年5月竣工并投入运营,使釜山集装箱吞吐量占到全国总量的80%,从而,釜山成为了世界五大港口城市之一。釜山已是韩国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海洋旅游都市、电影中心和国际会展中心,积极发挥21世纪东亚中心城市的作用。
下图展区分为三大主题,完整展示工业化时期釜山的三大基础设施建设:港口外贸、全国高速干线、城市现代交通,还原60–90年代釜山依托交通基建实现经济腾飞的发展历程。
左区说的是1960年代出口导向经济政策推动釜山港成长为完整国际贸易港口,港区持续扩建开发。釜山港承担韩国95%集装箱货运量,是全国对外贸易核心枢纽;2016年釜山新港完工,巩固东亚物流中心地位。
中区说的是连接首尔、岭南圈的京釜高速于1968年2月14日动工、1970年7月7日 竣工,是韩国首条高速公路。公路贯通全国一日生活圈,带动产业与经济发展,奠定釜山韩国第二大城市的地位。
右区是在说工业化后釜山人口激增,交通拥堵常态化。城市大规模扩建道路、公交系统、巴士专用道、城市环线;1968年公交改革、1981年首条城市主干道完工,1994年开通1号线地铁,逐步形成地铁+公交的现代化综合交通网络。

釜山地铁1号线是韩国第二条城市地铁线路,分1985年一期、1987年二期两段通车,下图的这两枚铜章是市政府发行的官方通车纪念藏品,见证釜山现代化公共交通体系建成。

下图的一套藏品是釜山近代多元公共交通实物,覆盖有轨电车、高速大巴、合乘小巴、民航航班四类出行工具,时间跨度集中在70年代前后,完整展现工业化时期釜山陆海空立体化公共交通体系发展,见证城市交通现代化进程。

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从清晨到傍晚再到夜晚,对这座城市的好感不是凭白无故的,或许不久之后还会再来。

下一个展厅,是美术室。
进门的位置写着下面一段文字:“美术室” 展出了釜山博物馆自1978年开馆以来收购的雕刻、陶瓷、绘画、书法作品等佛教藏品。该展区陈列文物可以说是釜山博物馆馆藏的精品,包括:国宝第233-2号 —《山清石南岩寺址蜡石舍利壶》、宝物第1809号 —《七太夫人庆寿宴图》、釜山广域市指定物质文化财第78号 —《天象列次分野之图》等文物。
既然是宝物去集,就细细地看进来吧。
中间展柜里陈列的,是白磁靑畫雲龍文壺。这是朝鲜王朝的青花云龙纹白瓷大罐,属于釜山地方指定文物。
胎体为白瓷,以钴料在釉下绘制青花;器身主体绘巨龙穿梭祥云,龙鳞、龙须、龙爪刻画细致,颈部搭配卷草如意云边饰;釉面布满自然开片,是典型朝鲜时代民间大型储物瓷罐,云龙纹样在当时象征祥瑞与王权。 
梵钟是寺院中用来召集大众、报时的法器,属于佛教四大重要法具(法螺、木鱼、梵钟、云板)之一。
这口铜钟钟体下部设有四处镂空长槽,钟身铸刻铭文,文字记载了梵钟铸造缘由、制作年代、重量、施主、匠人等信息。

下图是用青铜打造的鼓,又称金鼓、金具、板子,是佛寺悬挂于钟楼或佛堂前方、悬挂于架上敲击发声的仪式法器。
其用途相较梵钟更为简单,主要用来告知佛事时间、召集众人;使用形似锤子的撞木敲击来发出声响。
此鼓外形与钟相仿,正面为敲击用的鼓面,背面开有孔洞,内部中空。鼓面装饰有莲花纹与云纹,侧面配有挂环,方便悬挂。
多数铜鼓会在侧面或背面镌刻铭文,记录造鼓施主、寺院名称、发愿人、制作者、重量等信息,但这件青铜鼓没有铭文,因此无法确定准确的制作年代。

整体呈穹顶覆钵式,边缘宽阔,盖面存在多处破损孔洞与裂纹,为长年埋藏形成的锈蚀残缺。盖钮顶部以莲花托承托镂空缠枝造型的高钮,镂空结构可散出香烟,工艺精巧,是高丽时期典型佛供器装饰风格。
这是青铜香炉的配套炉盖,盖在香炉上方,既可聚拢香气、透过镂空钮散烟,也能遮盖炉内香灰,是佛寺礼佛、供奉香火的专用供器。
高丽王朝佛教兴盛,青铜香炉、香炉盖是寺院法会、日常礼佛的核心供具,多以失蜡法铸造,常搭配莲花、卷草等佛教纹样。

“樽” 为古代礼器酒壶,这件象樽是朝鲜王朝祭祀专用酒器,祭祀时盛装酒液供奉先祖,大象造型兼具吉祥寓意与礼制功能。
整体为白瓷质地,整体塑成大象造型,圆鼓的象身作为储酒容器,前端塑出长象鼻,底部设三只锥形足支撑器身。器身上部开方形注酒口,器身表面刻有多道竖向短线纹路,模拟象身肌理,釉面泛浅青白色,带有自然开片。

左侧为武官,头戴尖顶武弁帽,面部刻画粗犷,耳部宽大,双手持笏板于胸前,身着武将长袍,整体神态威严。右侧是文官,头戴带两翼的文官乌纱帽,面部线条柔和,同样双手捧笏,头顶局部施黑褐色铁彩装饰。
朝鲜王朝中后期贵族墓葬普遍使用瓷俑陪葬,相比陶俑质地更精致,铁绘工艺成本适中,是民间与两班贵族常用的陪葬品。
这是一幅以梅花、牡丹、莲花等多种花卉,以及白鹭、鸳鸯等各类禽鸟为题材的花鸟屏风。画面色彩艳丽饱满,构图多采用将画面主体物象布置于单幅一侧、留出留白空间的布局方式。
画作常以流水、怪石野景作为背景,重复运用规整化的花鸟构图。绘有早春梅花、晚春牡丹、夏日莲花、秋季菊花等能够体现四季时令的花木,并搭配与之相映的禽鸟,蕴含着自然四季流转的优美意境。
这幅画作描绘了朝鲜末期至大韩帝国时期的官吏李鍾林(1857–1925)五十三岁时的样貌。李鍾林曾担任大韩帝国汉城裁判所判事等职务,1907年辞去官职归隐乡野,1909年绘制了这幅肖像画。
画中李鍾林身着三品以上文官专属的双鹤胸背官服,身披虎皮披风,端坐于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正对观者。肖像左侧配有题赞文,直抒李鍾林仕途得志、归乡隐居后,目睹国家主权沦丧、国运危亡的忧国心境。
画面并未留存标注画家姓名的款识,但这幅画工整写实的面部刻画、题赞文、虎皮披风、官服纹样与衣褶表现,均与近代顶级肖像画家蔡龙臣典型肖像画风高度吻合,因此推测为本作出自他手。

南楩(1561~1646)于1610年考取文科科举,1612年出任书状官;1619年以圣节使身份出使明朝北京。推测这幅肖像为其在1619年出使期间绘制。
画作采用典型的中国肖像画范式:人物面向正前方,露出双手、手持笏板与官帽,画面绘有桌案与书卷,从这一特征可佐证创作背景。
如今韩国留存有多幅带有中国肖像画风的朝鲜时代肖像,学界普遍推测,这些均是朝鲜使臣出使明朝时,委托当地画师绘制的肖像作品。
1681年(辛酉年)七月,淑宗夫人、仁同张氏(1633–?)为子孙后辈设宴款待,同年八月举办寿宴,《七太夫人庆寿宴图》便是为纪念这场寿宴所绘制的纪实画作。
画作没有留下画师署名,通过画上题字可得知创作者为姜世晃。
这幅长卷以相似的连续屏风式画面分为四段场景:首段绘有举办寿宴的七名老年妇人,围坐屋内接受子孙行礼;第二段描绘子孙们上前祝寿的场景;第三段展现七名老夫人与子孙、晚辈孩童一同在庭院游乐的画面;第四段则刻画宴席结束、众人尽兴散去的景象。
在第一段场景中,画师没有直接画出七位夫人的面容,而是通过在画面中题写她们各自的姓名,再将文字填入画中,以此记录参与寿宴的七位老夫人。

下图放大《七太夫人庆寿宴图》的第一个画面,是整场寿宴的主礼开场场景:七老夫人安坐主位,家族男女晚辈分批入席、敬献寿礼,是全卷祝寿仪式的核心开篇段落。

下图中的朝鲜王朝文人水墨立轴,受中国明清文人画影响,以花木、博古为核心题材,配汉诗文题款、钤印,是两班贵族书房悬挂的装饰书画。

南怀仁为比利时耶稣会传教士,清初宫廷天文学家,继汤若望之后执掌钦天监,1674年完成《坤舆全图》木刻原版,是继利玛窦《坤舆万国全图》之后清代最重要的西式世界地图。
画面以东西两半球双圆投影呈现全球,两侧辅以汉字解说框,绘有西洋帆船、异域奇兽、天文地理注释,是典型中西合璧的地图形制。
南怀仁地图沿用欧洲近代经纬制图法,同时融入中国传统舆图叙事:标注五大洲、万国风物、五大行星、气象潮汐知识,打破古代 “天圆地方” 认知,是清代中西科学交流的核心物证。该图清晰还原了这幅世界地图从欧洲→中国北京→广东→朝鲜的完整传播路径,能直观反映明清时期东亚海上、陆上文化交流网络。

吴世昌号苇窗,是三一运动的33位民族代表之一。这幅字是其83岁的1946 年,为独立运动人士赵素昻书写的赠言。吴世昌精通篆书与隶书,擅长融合篆、隶笔法,借鉴瓦当、古钱币、甲骨文的字形结构进行创作,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书法境界。这件作品展现了吴世昌受象形文字启发、自创立体线条独特字体 “苇窗体” 的典型风貌。
李三锡号雪月堂,本贯全州,1682年以通信使随行写字官的身份出使日本。写字官的职责是工整誊写宫廷各类官方文书,受职位特性影响,这类作品大多不会留下书写者本名。而此件是罕见留有书写者本人署名的写字官遗物,史料价值极高。
山中相送罷
日暮掩柴扉
春草年年綠
王孫歸不歸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金天秀活跃于18世纪前期,担任写字官一职,1748年跟随玄文龟,以通信使随行写字官的身份出使日本。
这幅书法作品承袭了被视作奠定东国(朝鲜)书风的李灝(1662~1723)的草书风格。整体字形保留圆润饱满的笔势,同时运笔迅捷洒脱,一笔连贯而下,笔法与李灝草书高度相近。

金玉均,字伯温,号古筠、古愚,生于忠清道公州,是金炳台的长子;七岁时被堂叔金炳基收为养子,在首尔长大。
1884 年(高宗 21 年),金玉均是以实现朝鲜自主独立与近代化为目标、由开化派人士发起甲申政变的核心主导人物,同时也以书法造诣出众而闻名。
甲申政变是朝鲜近代史上重要的开化派改革运动,金玉均作为领袖,主张学习日本维新改革,最终政变仅三日便失败,金玉均长期流亡海外,1894年遇害。

基本上在预算时间内,不算紧也不算慢地完成了釜山博物馆的参观。
离开前的通道墙壁上,挂了一些摄影作品,均为黑白风格。

记录的多是孩童。

是被光感染的一个个瞬间。

曾经的苦难岁月中,孩子们的天真天性,被摄影师捕捉,成后世的珍贵。

摄影的魅力,远不止这些。

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这一个个瞬间,都是打动人心的力量。

时光一去不复返,年代也一样,去了就不再回来。

这是2023 年釜山博物馆举办的专题摄影特展,主题为1970 年代的釜山:平凡日常,独特视角。
图片展以1969–1970年的釜山为时空背景,完整记录韩国高速工业化前夜,普通底层市民、贫民、孩童的真实市井生存图景,聚焦苦难年代里普通人的温情日常。当时的韩国刚走出朝鲜战争战后恢复期,经济尚未腾飞,釜山作为战时难民首都,遍布简陋棚户区,贫富差距悬殊,这批照片是极为珍贵的一手民间史料。
这些照片,出自Gary E. Mintier(盖里・明蒂尔)与妻子 Mary Ann Mintier(玛丽・安・明蒂尔)夫妇之手,是一套捐赠藏品。明蒂尔夫妇是美国和平服务队志愿者,1969–1970年旅居釜山,期间拍摄了这些黑白纪实胶片与彩色幻灯片,共计1366张,完整捐赠给了釜山博物馆,这次展览是从这批捐赠影像中精选展出的。
极具感染力。

走出展馆,发现另一侧还有更大面积的绿地,人们在闲坐休息。

高高大大的竹,遮挡了晴空中的烈日,是很适合拍片的调调。而拍片,是为了记录,记录脚步所行。

继续前行,发现更大面积的绿地。

闲坐的老年人,都是精心梳妆的,衣着干净板正,不会随随便便出门。

不远处,是联合国纪念公墓,是为捍卫自由与和平而牺牲的联合国军将士的神圣安息之地,是世界唯一联合国军烈士陵园。

这片联合国纪念公墓,安葬的是朝鲜战争中,为韩国作战牺牲的联合国军各国官兵,也就是标牌文字里所说的 “捍卫自由与和平的联合国军将士”。
参战并在此安葬的国家包含英国、美国、土耳其、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法国、菲律宾、泰国、南非、希腊、荷兰、比利时、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卢森堡共16国阵亡军人,不包括朝鲜和中国。

园区按参战国划分安葬片区,以低矮墓碑替代高耸坟冢,搭配四季花卉,弱化悲伤感。

至此,为期四天三晚的釜山行就真的告一段落了。
回酒店取了行李,然后直奔机场。

候机厅内,载着一份恋恋不舍。

过了安检,简单吃个饭。
同为韩餐,机场里的餐厅提供的餐品有限,真的是简餐。

飞机起飞,飞到釜山上空。
港口城市的海岸线,看得愈加清晰了。

真的是很多海湾,一个接一个排开。

三个半小时后回到香港,在客运大楼内,遇到香港机场为2026年复活节限定的艺术装置——《旅途上的「喵」》(英文:A Moment to Purr)。
此时的游客Catzilla,猫斯拉,类比哥斯拉,形容体型巨大。是真的大,有8米长,3.5米高,全身覆盖仿真短毛绒,细节逼真。设计灵感来自当下流行的虚拟陪伴宠物,用意是缓解旅客长途飞行、等待接机的疲惫焦虑,用软萌巨型猫咪营造治愈、放松的候机氛围。
看似在睡觉的这只猫,是仿真橘猫互动机械装置,会发出真实猫咪的呼噜声;,感应到行人靠近时,耳朵、尾巴会轻轻晃动;旁边配有专用触控屏幕,游客可线上 “喂猫、撸猫”,装置会同步做出回应;且配有即影即有拍照机,供游客打卡留念。
走过这里的人们,不自觉地都停了下来,在空旷冰冷的机场大厅内,趴着这样一只巨型慵懒熟睡橘猫,反差感实在是太强了,想不网红太难。

釜山行以这只大猫收尾,是赠送,是意想不到。
就是可以如此轻松。
